这种复杂的“层层转包”架构，源于利益倒挂。组团社以低于成本价的产品在客源地招揽游客，再将游客转交目的地地接社负责具体接待，并从中收取“人头费”。

地接社承担出行的主要成本，自接团起便处于亏损状态，于是在行程中密集设置购物点，通过导游引导消费，从购物店获取返佣以填补成本并实现盈利。央视新闻此前报道云南低价购物游时，一名旅行社负责人透露，公司70%左右的收入靠游客进店销售的返款。

在此模式下，一旦发生意外或消费纠纷，游客维权时常常遭遇多家主体之间相互推诿的难题。

“层层转包”架构之下，宣传承诺与合同条款不符的状况，就不令人意外了。记者下单的999元产品时，网络直播间宣称全程仅设两处购物点，而正式合同中却标注四处购物场所。

合同中写明购物活动具体信息。截图自财经调查

行程单显示，集中购物环节被安排在第四、第五天，但从第二天上午起，导游即开始以团费过低、自身亏损为由，对游客以“内心肮脏”“搅屎棍”等言辞进行人身攻击。现场，当记者坚持不消费时，旅游管家以取消住宿、取消景点、按擅自离团处理相要挟，并进行道德绑架式劝购甚至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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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每家旅行社年均利润5.85万元

8月18日，云南省文旅厅通报“低价团”相关问题调查情况。多起违法行为经查属实，文旅部门拟吊销4家旅行社的经营许可证、3名导游的导游证。另有8家涉事购物场所全部停业整改。官方处理迅速，但一个疑问依然存在：为何整治多年，低价游乱象仍屡禁不止？

从游客角度看，部分参团者存在“占便宜”的试探心理。有游客明知价格远低于正常成本、行程可能包含购物安排，仍抱着“坚决不买或少买、大概率没事”的心态报名，客观上为低价产品提供了市场空间。

低价购物团的参团者多为中老年群体，他们往往对旅游成本缺乏概念，预算有限，签约时较少关注合同细节。而购物团常被包装成“文旅惠民团”“老友回馈团”等名目，进一步降低了游客的警惕性。

如今，线上直播、短视频平台成为低价游产品的主要获客入口，违法主体在被查处后可以迅速更换公司名称、注册新主体重新上线，开店成本极低。天眼查数据显示，近半年内，国内新成立旅行社达14394家，平均每一天成立80家旅行社。

截图自天眼查

而行业内部的激烈竞争与利润下滑是低价购物游的重要推手。文旅部数据显示，2019年全国旅行社总数为38943家，2025年增长至70354家。旅行社数量大幅增加同时，行业平均利润却大幅缩水，2019年平均每家旅行社年利润约8.24万元，2024年降至约5.85万元，相比2019年下滑29%。利润下滑、行业内卷的压力下，部分旅行社将目标瞄准价格敏感型客户。

而跨省执法壁垒，让治理更加棘手。云南作为旅游大省，“低价游”的客源来自全国，形成“省外组团、省内地接、购物返佣”的跨省链条，执法面临跨区域整治难题。

此外，行政执法“重拳”能震慑个案，却难以斩断“低价引流—购物返佣”的盈利根系——旧公司被查，新主体转身即可再入场。若长期依赖运动式执法，尺度弹性还可能滋生权力寻租，专项行动一过又易照旧。

业界认为，治理低价游乱象需从供给侧与需求侧同时着手，既斩断“以购养游”的盈利模式，也要引导消费者摒弃侥幸心理，否则低价游乱象恐难根治。

参考资料：

[1] 财经调查丨央视曝光低价旅游团的“宰客经”.央视财经

[2] 云南省委书记：“七彩云南·多彩服务”加快服务业扩能提质

撰文 | 晓慧

编辑 | 钱琪瑶、北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