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国防部长费奥多罗夫与武装部队总司令瑟尔斯基之间的矛盾公开爆发了。为了稳定局势,总统泽连斯基最终选择解雇防长,而这一决定引起民众抗议。
7月16日,乌克兰防长费奥多罗夫在基辅新闻发布会上
7月15日,泽连斯基公布政府大规模改组后的内阁人员名单。外界发现,备受关注的费奥多罗夫并未连任防长一职。当天,费奥多罗夫发文证实离任。16日,他在基辅新闻发布会上公开抨击瑟尔斯基,认为其作战理念过时守旧、领导军方集团对抗国防部。
费奥多罗夫表示,他曾呼吁泽连斯基撤换瑟尔斯基,但被拒绝。他尊重这一决定,尝试学会与瑟尔斯基共事,但迎接他的却是国防部提出的倡议接连遭到军方阻挠。
“瑟尔斯基不愿亲自直面问题,反而热衷于私下开会、暗中作梗,总认为有人在幕后操纵舆论针对他,全然意识不到自身行为的问题。最终,他发出了‘最后通牒’。身为总司令,他没有去思考如何以非对称作战方式击败俄罗斯,反而把心思花在分裂国家上。”
费奥多罗夫肯定瑟尔斯基在俄乌战争爆发初期的贡献,包括基辅保卫战、哈尔科夫反攻、赫尔松战役,但他不认同军方依然循着老一辈的作战方式。
“战争已经彻底变了样。无人机正在颠覆一切,完全重塑着作战体系,光是无人机的新功能至少每季度就会迭代一次,相关技术每年都有二三十项革新。指挥管理体系早已不同往日,我们必须随之转型。不能再固守过去的方法,要厘清昔日哪些策略依然有效,当下又该采取何种行动才能击败俄罗斯。”
费奥多罗夫说,在乌克兰军队中,“如果你成功了,你就会成为明星,但随后就会走到末路”。军方将领打压新一代具有数字化思维的战略人才,集团内部陷于官僚主义、管理体系混乱,比如资源补给发放给谁全看“忠诚度”,而非基于客观数据。
3月,顿涅茨克地区,乌克兰总司令瑟尔斯基向泽连斯基汇报情况
作为被指责一方,瑟尔斯基暗嘲了费奥多罗夫一顿,称他现在之所以能够安稳召开新闻发布会,完全归功于军队在保卫国家方面取得的成功。他体面地感谢费奥多罗夫担任国防部长期间的工作,并表示乌克兰目前需要将精力集中于战争本身。
双方的矛盾迫使三军统帅泽连斯基下场定夺,他选择解雇费奥多罗夫。
泽连斯基16日在新闻发布会上坦言,军队与国防部之间沟通艰难,这种困难不仅存在于个人,还存在于各个层级。他承认双方矛盾导致人事变动,“各方未能实现团结,这不仅是各方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一方。”
矛盾点其实主要在于战争理念的不同:35岁的费奥多罗夫计算机专业出身,致力于发展无人机,打造数字化、技术化军队;60岁的瑟尔斯基一生在军队摸爬滚打,领导风格带有复古的苏联色彩。
今年1月,费奥多罗夫上任防长后就立刻采取众多改革措施,包括大规模人事清洗、将国防采购转为公开招标、对国防合同实施严格审计、不愿自动批准总参谋部的所有请求、试图用自动化算法和数学模型替代传统的人工军事规划。
两种模式之间的碰撞难以避免。据乌克兰真理报报道,入夏之初,矛盾就已几近公开化,数十个军火生产集团因国防预算被挤压而产生不满情绪,最高统帅部的会议更是沦为国防部官员与军方将领之间唇枪舌剑的战场。
消息人士称,泽连斯基提起过一次经历:“瑟尔斯基有次来汇报,‘费奥多罗夫不给具体作战行动拨一分钱。’接着费奥多罗夫进来反驳,‘钱都给了,只是他们用错了地方,用得不对,也没用在刀刃上。’就这样来回扯皮。”
最终,泽连斯基被迫面对军方高层抛出的最后通牒:在防长与总司令之间二选一。
泽连斯基与费奥多罗夫
在15日的党内会议上,泽连斯基艰难宣布了解雇费奥多罗夫的决定。一位出席会议的议员说:“很明显,总统很难开口谈论这件事。他花了十分钟,斟酌词句,试图解释他的决定。”
泽连斯基试图向议员们传达,他正设法平衡军队与政府之间的关系。他说:“我不能允许国防部和总参谋部在一个交战国家里互相内斗。按理说,两人都该妥善处置,但我没法同时撤换他们。”
最终,他选择维持现有军事权利架构中的游戏规则。
然而,许多民众及一些军官对泽连斯基的决定表示不满。他们无法理解,乌克兰近期凭借无人机在战场上获得不小成果,但领导这一切的费奥多罗夫却被弃用。
7月16日,抗议者聚集在基辅的一个广场
16日,上千名抗议者涌入基辅市中心的一个广场,大多以年轻人为主。他们挥舞标语,要求费奥多罗夫复职、瑟尔斯基辞职。在敖德萨、利沃夫以及前线城市哈尔科夫,也都出现了抗议人群。
有标语写道,“为什么要破坏行之有效的东西?”“费奥多罗夫代表创新,老顽固代表衰落”。在一家IT公司工作的抗议者卡捷琳娜·阿尔希波娃表示,乌克兰唯有依靠一套采用全新理念的年轻化改革体系才能赢得战争,而非沿袭那些在生活方式、战争思维及规章制度上都已陈旧的苏联模式。
乌克兰空军副司令帕夫洛·叶利扎罗夫宣布辞职抗议。他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写道:“我认为解雇费奥多罗夫对国防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负责协调各军种和其他安全部门的联合部队司令米哈伊洛·德拉帕蒂发表声明支持费奥多罗夫:“沉默并不能保护军队,只会让错误不断累积。”
一边坚持认为非对称作战方式能为乌克兰带来胜利,另一边则认为这仅是部分战术上的成功,并不能完全改变前线的僵持态势。
文化政治杂志《乌克兰世界》的主编弗拉基米尔·叶尔莫连科表示,当下的这场冲突充满风险。“最大的敌人是内部分裂,”他说,“历史告诉我们,内部分裂会造成致命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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