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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马德里市东南巴列卡斯地区的巴列卡诺俱乐部，其经营理念在过去三十年里没有任何改变，即扎根社区，依靠电视转播费用维持俱乐部生存。

巴列卡斯是片丘陵地带，Vallecas意为多山谷的地区，名字中能找到阿拉伯语和拉丁语的痕迹，在八百多年前的法律契约中，提到此地时，使用了“无人居住的山谷地和栎树林带”这个称呼。

一百五十多年前，马德里的城市化建设开始，铁路从此穿过，大量的工作机会出现。马德里市中心太阳门广场以北，是别墅林立的富人区；往西则是皇室领地。只有南部的巴列卡斯镇能收容外来打工人。

1939年，西班牙内战结束，西班牙受到同盟国的孤立，从小麦到钢材什么都缺，佛朗哥决定建设工矿企业，保证内需。大量破产农民迁入巴列卡斯镇，此地本就有石膏矿，采矿、水泥制造与生产、纺织、机械制造、金属零件加工与制造、家具制造均汇于此镇。随后，从南方的安达卢西亚，北部和中部的埃斯特雷马杜拉以及卡斯蒂利亚—拉曼恰涌来的破产农民涌入此地，内战前的巴列卡斯镇人口不足两万，1950年为8.6万人，巴列卡斯镇随即被并入马德里市，废镇后为行政区，到了1960年，巴列卡斯区人口超过二十万。

巴列卡斯区随后又被分为两个行政区。今天，普恩特-德-巴列卡斯区约有24万人，这里居住的是当年工人们的后代，大部分居民们多出生于1960年至1980年间，他们是内战结束后在此定居的工人们的后代。比利亚-德-巴列卡斯区约有6.6万人，这里是工业新区。两区的居民们，都是巴列卡诺队的死忠。

巴列卡诺球队的基石，正是在这里生活了两代、三代甚至是更长时间的工人们的后代，而这些支持者们不论从事的是制造业还是服务业，内心深处仍把自己当作工人。巴列卡诺是一支社区球队，球迷们曾在棚户里出生和成长，他们的先辈们曾在艰难和悲苦中找到了希望，巴列卡诺队就是这种希望的球场体现。

正是如此，巴列卡诺俱乐部以“传统、家庭”将老巴列卡斯地区的居民紧紧地联在一起。

如果你是八零后的球迷，你也许会记得，以前你曾经听巴列卡诺的名字。

那年，巴列卡诺被中文媒体称为“小蜜蜂”，但俱乐部名称是“巴列卡诺闪电”。巴列卡诺在2000-2001赛季第一次参加欧洲联盟杯，那赛季的联盟杯里挤满了豪强，当年德甲夺冠热门的勒沃库森、意甲的国际米兰、帕尔玛，还有利物浦、巴塞罗纳、罗马、波尔图、埃因霍温、费耶诺德和汉堡。法甲的波尔多曾4-1大胜云达不莱梅，但面对巴列卡诺，波尔多在客场输了个1-4，巴列卡诺首次参赛就打入8强，创造了8胜2平的战绩，四分之一决赛被同为西甲球队、最后打入决赛的阿拉维斯淘汰。

当年为什么会将巴列卡诺称为小蜜蜂，也许与当年联盟杯里的其他球队比起来，不论是球员身价还是俱乐部的影响力，巴列卡诺都是只小蜜蜂。这只小蜜蜂在二十五年后，首次杀入到了欧洲联赛的决赛。

生存之道：被电视版权撑起的球队

这支平民球队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巴列卡诺的收入，大头来自电视转播分红。同时，俱乐部精打细算，球员总年薪一般控制在1500万欧元左右，转会费加球员年薪，控制在俱乐部收入的三分之二以内，在2024-2025赛季，巴列卡诺财务报表上的各种收入在六千万欧元左右，其中大部分来自电视转播费用。

电视转播费就是西甲版权费。每一支球队都可以获得保底费用，这一部分为3377万欧元，所有球队相同；第二部分费用是成绩费用，巴列卡诺在24-25赛季拿到联赛第十名，约拿到了350万欧元的名次奖金；社会影响力，巴列卡诺拿到了540万欧元的奖金。

社会影响力的奖金依据是：巴列卡诺虽然只有10360名会员，但季票持有者在13500人左右；马德里大区本就拥有皇马与马竞，德比战的收视率极高，可以说，球队死忠人数加上马德里标签，让巴列卡诺拿到比名次费更高的社会影响力奖金。

广告收入很低，各种广告加起来不超过480万欧元左右。门票收入大约有270万欧元，这包括了季票和散票收入，除以14708个主场座位，你基本上可以得出季票与散票的价格。巴列卡诺已经连续两个赛季获得欧足联欧战奖金，几十万欧元虽不多，但对俱乐部来说也是钱。

马德里大区会给予球队补助，但补助多半不是资金的直接发放。巴列卡斯体育场属于马德里大区，政府以年租金8.1万欧元的低价租给俱乐部，2017年，球场花费170万欧元进行防水改造，这笔钱全部是大区政府支付的。

体育俱乐部专项补贴是现金支付的补贴，补贴范围是要求俱乐部使用在差旅、青训及社区服务方面，每年大约几十万欧元。当然，如果巴列卡诺降到西乙，这笔钱就要缩水不少。

转会费用没有被计算在内，但巴列卡诺在转会市场上一向是“平民球队”的标杆，他们只签两种球员：免费的过气球星，暂时没有找到下家的、具有实力的年轻球员。

墨西哥球星乌戈-桑切斯曾在皇马效力七个赛季，1993年6月，桑切斯从墨西哥美洲队零身价加盟巴列卡诺，那赛季里35岁的桑切斯出场29次，打入16球，拿到西甲金靴。2021年巴列卡诺使用桑切斯模式，零转会费签下哥伦比亚国脚拉达梅尔-法尔考，法尔考在三个赛季里屡次打入关键入球，其中包括战平马竞与战胜毕尔巴鄂的进球。

除了桑切斯模式，签下暂时没有下家的年轻球员，也是巴列卡诺在转会市场淘宝的方式。

2022年，出自于维亚里尔青训营的罗马尼亚球员、时年24岁的安德雷-拉蒂乌以80万欧元的身份加盟巴列卡诺，本赛季，拉蒂乌打满西甲所有比赛，他以出色的回防、74%的抢断成功率，成为后防线上除门将卡德纳斯外最强大的一环。拉蒂乌与巴列卡诺续约到2030年6月，目前利物浦与巴萨都希望在夏季购入这位28岁的球员，违约金为2500万欧元。

你在巴列卡诺那座狭长的球场里，看到的是一支主场无比强大的球队，连球场广告都透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气息，大众与尼桑的汽车广告投在球门后方，电视版权费支撑着球队的运营，团结的球迷，零身价的大牌和淘来的年轻球员，支撑着巴列卡诺不断前进，直到打入欧协联杯的决赛。

保持传统，永不停止的弗赖堡

在欧联杯的半决赛里，弗赖堡队在主场3-1战胜布拉加，比赛结束后，兴奋的球迷们冲入球场，疯狂而不失秩序地庆祝胜利。如果这世间上曾有一支最倒霉的球队，那就应该是弗赖堡。

过去数年间，弗赖堡屡次错过参加欧冠的机会，在最倒霉的2015-2016赛季里，他们有六场比赛是在85分钟以后丢球，在最后一场打平就能保级的情况下，后卫克尔马斯送上乌龙球后失利，惨遭降级，那赛季里，他们还有3次在平局时罚丢点球；在2022年的德国杯决赛上，弗赖堡被莱比锡击败，痛失冠军。

成立了124年的弗赖堡是欧洲足坛的百年老队，弗赖堡位于德国的最南端，城市的西侧是法国，南侧是瑞士。城市被连绵不断的山脉包围着，山坡上长着冷杉与云杉。在罗马人与日耳曼人间的“蛮族入侵之战中”，罗马人走进森林，发现中午时分，阳光依然被杉树树枝挡住，一片黑暗，因此将弗赖堡附近的森林称为黑森林。

弗赖堡的球迷以平和著称，他们习惯于在被黑森林的包围中过着慢节奏的生活，弗赖堡天生的地理环境带来商业优势，心平气和的城市居民即使去看球，也更爱骑着自行车前往欧罗巴公园球场。

这是一支非典型的社区球队，弗赖堡的居民收入富裕，情绪平和，俱乐部是以慢节奏和连续性经营著称，经营方式是低预算，最舍得投入的是青训。德国各俱乐部的青训测试项目，最低的是160项，弗赖堡青训球员测试项目超过200项。除了技术、战术、体能，这儿的青训中，还有35项心理指标测试，其中包括了自律、自信、临场紧张度，团队配合意愿等。

弗赖堡是德甲中少有依靠自身经营就可以营利的球队，他们每个赛季的预算都会控制在两亿欧元以内，两亿欧元是预算的上限。成功的青训，使弗赖堡拥有自己的球员工厂，35%的青训球员都能进入一线队，其中就有德国国脚金特尔。

除了青训，弗赖堡也善于在转会市场上低买高卖，2022年弗赖堡以850万欧元买来堂安律，三年后出售时，堂安律的身价是2250万欧元。

弗赖堡的最大特点是，维持着传统，不论结果如何。从1991年至今，弗赖堡只有三位主帅芬克、施特赖希与舒斯特尔，在打入决赛的那一刻，2024年离开帅位施特赖希在看台上泪流满面。

弗赖堡的收入来自季票销售、会员费、转播费用、转会营利，球队薪水控制在年度营收的50%以内，在烧钱的时代里，弗赖堡将财政、慢节奏传统、稳定的青训，化成了一张打入欧联杯决赛的入场券。

愿欧联杯的决赛中，弗赖堡能彻底摆脱霉运，但对弗赖堡球迷来说，经历一次决赛已经是一次完美的体验了，他们会保持着最重要的传统，永不放弃对球队的支持，不论胜负。

平民球队才是最耀眼的星星

其实，在本赛季的欧洲赛场上，平民球队不止一支。

打入欧协联十六强的波兰球队琴斯托霍瓦，球队主场只有一万张座椅，这支低薪球队被称为波兰的“平民曼城”，队内头号球星西班牙人伊维—洛佩斯随队夺过22-23赛季的波超冠军，其年薪不过55万欧元，全队的总年薪也不过576万欧元，甚至还不到巴列卡诺的一半。琴斯托霍瓦依靠电视版权、欧战奖金，以及赞助商投资生存着，琴斯托霍瓦是冠军版本的巴列卡诺。

德甲的柏林联盟有一座比球队建队历史更悠久的老林务所畔球场。柏林联盟位于柏林东南部科佩尼克区，最初的建队历史可以追溯到一百余年前。1923年，柏林联打入全国锦标赛，这支以社区工人为死忠的球队，名字来自与同城对手柏林赫塔对决上，一名球迷在看台上大叫“Eisern Union”（钢铁联盟），这个名字最后用到今天的球队名字上。

1966年1月，柏林联盟作为民间俱乐部重生；2000-2001赛季，也就是巴列卡诺打入欧洲联盟杯八强的那一年，柏林联盟作为德乙球队拿到德国杯亚军，随后他们以德乙身份参加下个赛季的欧洲联盟杯。

这是一支以社区工人为死忠的球队，俱乐部的生存依靠的是球迷的支持，在德国献血是有偿的，球迷们往往会把献血后的款项捐给球队。老林务所畔球场的数次维修与改建，完全是球迷的义务劳动，柏林联盟本赛季从欧联杯的小组里出线。

打入欧冠十六强的博德闪耀，是欧冠中的巴列卡诺。

这支位于北极圈内的挪威球队，其主场阿斯皮米拉能容下八千名球迷，在本赛季里，他们最大的收入就是电视转播费用。博德闪耀将本土青训放在第一位，青训的选材以仅有5.5万人口的博德城为中心，辐射整个挪威的北部。在欧冠迎战国米的比赛中，首发阵容中有四人来自博德的青训。

当越来越多的平民球队在欧洲联赛中闪烁发光时，这才是足球最大的魅力和快乐。不是只有皇马才能打入决赛，巴列卡诺和弗赖堡也能做到！

（钱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