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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融于节，根聚于俗
——粤西新春的自然节律与文化坚守
□黎景佑
丙午马年的新春，粤西大地的气温如潮汐般起伏：春节间暖意初涨，正月十五一场春雨后寒意复归，至今天正月廿二清晨，小雨淅沥中气温降至十二三度，不得不重拾厚衣。这冷暖交替的体验，恰应了“清明谷雨冷死老鼠”的古谚，即是说未过清明谷雨，天气都会变冷之日。这句流传千百年的俗语，并非简单的天气调侃，而是先民对亚热带季风气候“倒春寒”规律的精准捕捉——春分已过，暖湿气流北上与北方冷空气拉锯，气温骤降便成常态。二十四节气如同刻在华夏大地上的时间刻度，粤西人在添衣减衫的日常里，完成了与自然节律的对话，也为新春的民俗活动铺就了底色。
再过十天即是春分了。春分，作为春季九十天的中分点，太阳抵达黄经0度，昼夜均分，阴阳平衡。在粤西，这一天的意义远不止于天文历法的节点，更是宗族血脉传承的核心时刻。与许多地区清明祭祖的习俗不同，粤西以春分为“公祭始祖”的大典之日，形成了“春分祭远祖，清明祭近宗”的独特传统。这一习俗的形成，既与当地“春忙在即，宜早祭扫”的农耕逻辑相契合，也承载着“慎终追远”的文化基因，在廉江、化州、茂名等地的宗族中延续数百年，成为刻在粤西人骨子里的“根”之记忆。
粤西春分祭祖的仪式，是地域文化与宗族精神的集中呈现。以笔者家族为例，春分当日，四面八方的宗亲会奔赴始祖墓前，以最高规格的仪式完成祭拜。从筹备环节来看，提前数日便要拟定祭文、备齐祭品，三牲酒醴（如烧猪、甘蔗、鲮鱼等）粤西特产是必不可少的供品，既彰显宗族实力，也寄托“节节高升”“年年有余”的期许。祭祀现场，领祭人带领宗亲在“交分”时刻行三跪九叩之礼，宣读红纸书写的祝文，报告家族人丁兴旺、事业发展的近况，祷告先祖庇佑各支各派万事胜意。这种“公祭”仪式，构建了从始祖到支派的血脉联结，让散居各地的宗亲在共同的仪式中，找到身份认同与情感归属。
新春粤西的风俗，始终在“坚守根脉”与“与时俱进”中实现平衡。古人以二十四节气为指引，将生产生活与自然规律融为一体，“清明谷雨冷死老鼠”的谚语，至今仍在提醒人们顺应天时、规避风险；春分祭祖的传统，也在时代变迁中不断调整。有的地方面对外出务工人员返乡不便的现实，不少宗族灵活将祭祖时间调整至春节或国庆，既保留了宗亲团聚、祭拜先祖的核心，又适配了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在祭祀形式上，文明祭扫的理念逐渐深入人心，鲜花替代纸钱、网络连线祭祖等方式，让古老习俗在守护生态的同时，延续着精神内核。这种变通，并非对传统的背离，而是让文化根脉在新时代焕发生机的智慧。
站在丙午马年的春分前夕，回望这场跨越节气与风俗的旅程，我们能清晰看到粤西文化的三重密码。其一，是天人合一的自然智慧：先民在与天地的相处中，总结出节气规律，将其融入俗语与日常，让“顺应天时”成为刻在基因里的生活哲学。其二，是慎终追远的宗族情怀：春分祭祖的大典，将“饮水思源”的理念具象化，在代代相传的仪式中，守住了宗族的根与魂。其三，是兼容并蓄的文化韧性：从围海造田的历史记忆，到新时代的文旅发展，粤西人始终在坚守传统的同时，拥抱变化，让地域文化在传承中发展。
对于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我们这代人而言，新春的粤西风俗，既是童年记忆的延续，也是时代变迁的见证。我们经历过物资匮乏年代的简朴祭祀，也见证了如今宗族团聚的热闹盛况；我们深谙“清明谷雨冷死老鼠”的民间智慧，正是希望将这份自然智慧与文化坚守，传递给子孙后代。
春分将至，春雨或许还会淅沥，寒意或许仍会徘徊，但粤西大地的宗亲们，终将如期汇聚在始祖墓前。这场跨越千年的仪式，早已超越了焚香叩拜的形式，成为一种精神的传承：它让我们在自然的节律中学会敬畏，在宗族的团聚中懂得感恩，在传统的坚守中找到力量。二十四节气流转不息，粤西的风俗代代相传，这份刻在春日里的文化基因，终将在岁月的洗礼中，成为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精神纽带，让粤西的根脉，在春融万物中生生不息。
2026年3月10日
【作者简介：黎景佑 本科学历，一介书生，性耽诗书，平生以文事为乐。每遇暇日，便捉笔为文，聊以抒怀。所作篇章散见于诸报刊及网络平台，承蒙师友错爱，时有谬赞，感念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