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致 林
第1900期
在湾沚区湾沚镇桃园村,有一座始建于明朝的古桥——宋兴桥。这座古桥是芜湖市第73号不可移动文物,底蕴深厚,大有来头,前后联系着两个状元——南宋状元张孝祥和明朝状元沈懋学。
古桥有来历
清嘉庆《宁国府志》记载:“宋兴桥,城北七十五里东山左,邑人张相建。”清光绪《宣城县志》记载:“宋兴桥,郡北七十五里东山左,明益藩舍人张相建。”两个记载大致相同。那么,记载中提到的张相是何人呢?又有什么来历和故事?
宋兴桥原属于宋兴村。宋兴村于2012年并入现在的桃园村。此地多以张姓居民为主,有清光绪八年(1882)刊本《宣邑宋兴张氏宗谱》存世。谱上记载的《竹崖居士传》,给出了张相的来历。
张相,字忠夫,号竹崖居士。小时候爱学习。父亲任四川广汉刺史,家道兴起。朝廷根据惯例授予他旴江益籓礼官。他婉辞不去就任。
每当传统佳节,张相召集宗族亲友畅饮,怡情适志,去留自便,不屑于富贵功名。父亲在官任上去世,他未能在身边侍奉。每次说到这些,都愧疚流泪。对继母丁宜人用心侍奉。对丁宜人所生的女儿,不仅选择名家婚配,而且用心准备嫁妆,尽力让继母高兴。二叔比张相小10岁,每次相见,张相都毕恭毕敬,情真意切。等到游学年纪,张相送给他强壮的马匹,以他便出行,并赠送数十亩肥沃的土地。从侄大亨孤苦伶仃,但是非常好学。张相让他到自家来读书,补给他学习费用,还资助他15亩田,帮助他成就学业。
有一个佃户,夫妇俩都年少,丈夫久病将死,打算卖妻筹备衣棺。张相十分可怜他,制止他卖妻,借给他钱粮,安排大夫医治,不久就痊愈了。后来,夫妇俩白头偕老,生了6个子女。一家人对张相的恩德终身难忘。郡守刘侯核查土地之数,聘张相为总管。张相秉公行事。早先,刘侯发檄文,要求全郡无论宅基地、墓地,都为皇土,全部纳入官方。张相接手后,极力向刘侯说:民间宅基地、墓地,是老百姓生死依靠,如今全部丈量,并且缴税,子孙可能要落魄到翻耕宅基地和墓地的地步,这该如何是好?刘侯沉默良久,说:我差一点搞错了!立即发文停止。全郡百姓,莫不感激,纷纷请求当面感谢。在乡里,是非曲直,张相从不护短,所有人都服他公正。另外,他用自己的土地建了张氏宗祠,还捐资建造了宋兴桥,被广泛称赞。
宋兴桥与张孝祥
宋兴桥是明朝人张相建造的,与南宋时期的张孝祥(1132-1169)有什么关系呢?据《宣邑宋兴张氏宗谱》记载,宋兴张氏是张孝祥的后裔。谱中,张孝祥是三世祖,张相是十五世祖。
张孝祥是历史上豪放词派的代表性人物,同时也是南宋初期政坛上的重要人物,被誉为中兴名臣。他于1143年来到芜湖,23岁(1154年)考中状元,在芜湖生活了11年,对芜湖有着深厚感情,自号于湖居士(于湖即芜湖),视芜湖为第二故乡。

张孝祥出生在明州鄞县桃源乡,12岁那年随父与芜湖大伯张郧一家汇合,住在县城西南边升仙桥附近。这里负廓临河(青弋江),西去长江不远,东北面是郁郁葱葱的赭山,环境安静。
在张孝祥书房的正对面,有一方野草丛生的池塘,春夏之交常有蛙鸣,特别是在夜深人静读书之时,鼓噪的青蛙鸣叫不停,搅得人心烦意乱。芜湖旧俗有祭蛙神的习惯。一日,张孝祥见街坊邻居纷纷摆出香案,香案正中立有蛙神牌位。据说,这样才能求得蛙神的庇护,不再整日鼓噪。可是张孝祥不迷信这一套。当日夜晚,他推开后窗,蛙声又一次袭来,于是他随手将一方砚台投入池中。说来奇怪,蛙声顿时灭绝,从此不再鼓噪。百姓惊为天人,此塘也因此得名“禁蛙池”。
这段传说之所以为后世津津乐道,显然与张孝祥考中状元有关。古代科举是读书人的唯一出路,由于状元的数量很少,所以在后世人的传说中,总要给状元添加一些神秘的光环,以寓意其命在天,非同凡响。
芜湖位于长江南岸青弋江口,县治是以北岸的鸡毛山高地为中心,大体上沿青弋江两岸呈“一”字形布局。因此,贯通青弋江两岸的浮桥至关重要。据《芜湖通史》记载,北宋天圣三年(1025),芜湖知县董黄中建成浮桥。
进入南宋,百姓在乘舟渡河时经常发生灾祸,原因是老浮桥上游不远处,有一个大湾。青弋江流过大湾之后,水流更加湍急,每逢春夏之交,山洪冲击,灾祸频发。对此,张孝祥非常担忧。他亲自组织人力“入谷斩木、造舟为梁”,在青弋江上拼舟搭板,造成新浮桥,浮桥两边设有护栏,方便行人商旅过桥。浮桥告成,两岸人民“但渡无苦”,从此“得福甚多”。
南宋朝廷废武求和,军纪不严,百姓不堪其扰。有个将领拥兵还镇经过芜湖,百姓听说无不惊恐万分。这时,张孝祥正在家乡闲居。看到这一情况,他以与该将领有世谊为名,致信迎接,并且自己出资购备了数百斛米,与父亲一道亲自到江上犒劳军队,以礼束缚,使他们不再滋扰百姓。
在张孝祥一生中,有一个对于芜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历史事件,就是“捐田百亩、汇而成湖”的善举。
乾道三年(1167)三月底,张孝祥以秘阁修撰,知潭州,权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由芜湖启程赴任。他的父亲张祁、继母时氏、弟弟孝直(平国)、从弟孝仲(仲子)、儿子同之随行。应该说,这是一次举家赴任,一家老小都带上了。
芜湖因为濒临长江,每年汛期涨水淹没近岸湖田,张孝祥家附近的田地与其说是田,不如说是滩涂,水进人退,水退人进,防洪抗旱能力十分弱,十种九不收。举家外出赴任,家里的田地谁来耕种呢?没有人耕种,田地荒芜岂不可惜。而周边田地之外多为滩涂、沼泽,不能连成一片,百姓蓄水灌溉很是不便。张孝祥为官,很重视水利,在芜湖也一直想疏通“于湖水与县治接”。思考再三,张孝祥在举家赴任前决定“捐田百亩”给县衙。
当时,芜湖县令是沈端节。沈端节,字约之,号克斋,吴兴人,迁居溧阳。那年正好大旱,沈端节将这些田地和附近的荒滩荒水合在一起进行整治,汇而成湖,方便百姓取水灌溉。因为湖面广阔,常有“鸥鹭出没、烟雨变态”的景色。张孝祥一生敬仰陶渊明,便将这湾湖水取名为“陶塘”。这便是芜湖市镜湖的前身。
乾道五年(1169)三月,张孝祥获准辞官。不久,好友虞允文来访。他们泛舟陶塘,议论时事,饮酒赋诗,慷慨激昂。张孝祥不幸中暑去世。孝宗皇帝闻奏,发出“用才不尽”的叹息。县令沈端节痛哭流涕,为之扶棺送葬。芜湖百姓闻之,“商贾为之罢市,两河之民惶惶如失所恃”。
宋兴桥与沈懋学
张孝祥去世后不久,乾道七年(1171),他的弟弟张孝章等人携家眷由芜湖迁至宣城北乡陶黄村,他的幼子张太平也在其中。当时,渡江亲友主要是居住在宣北,因为这里远离长江,受战争波及较小,相对比较安全。
那么,宣北陶黄村在哪呢?
据《宣邑宋兴张氏宗谱》记载:张孝祥大伯父张郧、父张祁于1161年前后在宣北陶黄村置别业;陶黄村,敬亭以北六十里,湾沚以东七里许,余令桥附近,总名宋兴渡。此处山环水绕、沃野平畴,是张孝祥后裔主要居住地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迁居宣北陶黄村的十三世裔孙张慎齐“立身端肃而庭教甚严”;张慎齐儿子十四世裔孙张纬,字文之,号东山,“承父训,力学不倦,见道不惑,孝友忠诚”,官至奉直大夫四川广汉刺史;张纬儿子十五世裔孙张相,字忠夫,号竹崖居士,“德足以临民,才足以济世”,扶危助困,建祠修桥,声名远播;张相儿子十六世裔孙大功(张慎)、大名(张显)、大诰(张谕)等,协助父亲建成宋兴桥;迁居养贤的十六世裔孙张忆,称太学君,“好治经问”“孝友义范”;迁居行春的十六世裔孙张炼“齿德兼全”,十七世裔孙太平府芜湖县侯门教读张四龙“族谱家规,以教风化”,均为后世典范。
明朝状元沈懋学正是与张孝祥第十五世裔孙张相,第十六世裔孙大功(张慎)、大名(张显)大诰(张谕)等关系最为密切。
沈懋学(1539—1596),字君典,宣城郎溪人。明神宗万历五年(1577)殿试第一,授翰林修撰,谥号文节,是芜湖县令沈端节后裔。
沈懋学性格豪爽,风骨奇矫。工隶书、草书,又好骑射及诗歌古文辞。少负侠气,曾多次往来于边塞,每次纵论时事,人多奇之。沈懋学慷慨有大志,曾题诗《凤凰台》:“丈夫意气何相若,万里风云指顾中。”廷对策试卷中有:处其始必厚其终,循其名当责其实”语。当时,神宗励精图治,看了他的试卷后对辅臣说:“此二语即可作状元。”遂亲擢沈懋学第一甲第一名。

《宣邑宋兴张氏宗谱》记载了沈懋学撰写的《宋兴桥记》。沈懋学记述,“敬亭之北六十里曰宋兴里,有河曰宋兴河,当丁湾、湾沚二大河之中,各距十有五里,蒲塘、长山诸水,旋绕合流,经余令至斯,祲大其里,乃宋状元张孝祥流寓之所,子孙遂世其家,故名(宋兴里)”。同时,他还记叙了竹崖居士张相及儿子张谕等人修桥经过,“隆庆六年(1572),奋然鸠工,编筏筑基,跨河垒石,不期月而功告成,计长百尺广十六尺,而高倍之,凡木石工费通计三百余金,悉取诸囊橐,未尝仰助于人也”,“公季子谕(大诰),复继公垂成之志,而完未成之功,乃作阜西平桥。于是,东西并峙,民无病涉焉,诵者载道,名之曰宋兴桥”。
沈懋学表示,“公(张相)长公子慎(大功)、次公子显(大名),与余有斯文之雅,乞余一言,以纪其事。余不能辞,因援笔记之,以永其传。”
宋兴桥始建于1572年,为石拱桥。东西双桥造型美观,桥体坚固,虽经战火焚毁和岁月侵蚀,但始终屹立于宋兴河(今团结河)中。清朝光绪乙未年(1895)修缮复建,至今已有453年之久,是湾沚区历史上最古老的石拱桥。
(作者系湾沚区文联副主席兼秘书长)
制作:童达清。
2345浏览器
火狐浏览器
谷歌浏览器